
红螺寺的牡丹开了。
四十三年前秋,十四岁的我考入了怀柔师范学校,踏入了红螺寺的大门。这方坐落于红螺山下的千年古刹,彼时便是我们的校园,群山环抱,古寺清幽,是远离尘嚣的求学净土。
次年暮春,我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了牡丹花,课本上、年画中的国色天香,终于在现实中得以相见。与此同时,校园春日里五百年的紫藤、六百年翠竹、千年古银杏春天的模样也一一映入眼帘,成了我年少记忆里最美的自然印记。
那时的学校,三个年级、八个教学班,三百来名学生,偌大的校园没有如今游人如织的喧闹。山是静的,古刹是静的,春日光影也是静的,整座校园清幽静谧,草木安然,耳畔唯有松涛声、书声与鸟鸣,是绝佳的学习之地。在这般清静的环境里潜心求学,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圣贤书,于当年的我们而言,是无比踏实又珍贵的幸福。
校园里的牡丹不多,只在图书馆前,也就是现在的后殿、大雄宝殿台基之上,孤零零的几株;紫藤也只是“紫藤寄松”这一处景致,老藤缠绕古松,花穗轻垂,静静开在檐角的山风里;院中的古银杏苍劲挺拔,翠竹亭亭玉立,一草一木,都带着古寺独有的沉静韵味。
可就是这寥寥几丛花,这一方清幽山水间的草木,于我们这些师范求学少年而言,却是一年里最盛大的春日景致。
春风一暖,牡丹初绽,浅粉的花苞慢慢舒展,国色初露;紫藤垂瀑,紫烟漫卷,暗香漫过整座庭院;银杏抽芽,翠竹凝翠,相映成趣,勾勒出红螺山独有的春日风华。
那个年代彩色相片金贵,拮据的我们买不起彩色胶卷,只有借来相机,用单调的黑白胶卷拍照,可它留不住牡丹的浓艳、紫藤的烟紫、银杏的嫩绿、翠竹的清碧。我们便只能把眼前的春色看在眼里、印在脑里、记在心里。每到花盛放时,便是爱好美术的同学们写生的最好时节,用笔尖留住这一方古寺的春光,把年少春日里的美好,一一收藏进画纸与时光里。
日暮黄昏,我们总爱在大殿台上、竹林边散步,看牡丹娇艳明媚,看紫藤悠然安然,看银杏枝桠舒展,看翠竹随风轻摇。少年心事,似花初发,眼里见的,是满春的鲜活烂漫,是初见名花、初识古寺盛景的惊艳与欢喜,在这清幽的求学之地,肆意感受着红螺寺的绝美风光。
三年求学光阴倏忽而过,四十年后的今日,重归昔日的红螺校园,又见牡丹盛放、紫藤垂芳,苍劲银杏依旧挺拔,青青翠竹依然盎然。
眼前早已换了人间。旧时清寂的古院,褪去了校园的模样,三十八年前,学校搬离这方静谧之地,改作了旅游景区,如今已是名满京畿的胜境,当年陪伴我们求学的牡丹、紫藤、银杏、翠竹,也成了红螺寺吸引八方游客的靓丽名片。
游人往来,熙熙攘攘,再无往日的静谧,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。牡丹不再只有当年几株,成片盛放,红白粉紫,铺满亭台廊下;紫藤也早已繁衍蔓延,一架架花垂如云,漫遍寺内、山间各处,成了每年五一前后,最牵动游人脚步的春日盛景。翠竹也是景区的一景,从校门口向寺内四处扎根、拔节生长。
花,开得比从前更盛、更广了。可于我心底,花开的模样,草木的风骨,从来没变。再站花前,伸手轻触当年熟悉的花型,风里仍是当年一样的清芬。娇艳的牡丹依旧雍容,垂落的紫藤依旧安然,苍劲的银杏依旧挺拔,青葱的翠竹依旧雅致,变的是身边景致、周遭人世,不变的是心底翻涌的潮水——一瞬间,仿佛又变回了十几岁的少年人,仍在红螺山间读书,仍在花前驻足,仍拥有一整个绵长明亮的春天。
当年在这清幽校园求学,于清静天地里静心向学,沉醉于一寺一花一木一山的绝美,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幸福;如今时隔多年,以一名游客的身份重回故地,看昔日校园成为热闹景区,赏漫山繁花、满目盛景,见证这方山水被更多人喜爱,亦是满心欢喜的幸福。两种幸福,跨越半生时光,皆扎根在这红螺山下的古刹之中,温暖着岁月。
当年看花,看见的是春光烂漫,是年少意气,是清静求学里的纯粹欢喜;如今看花,看见的是四十载岁月流转,是故土初心,是两种时光里的别样幸福。
一寺、一花、一藤……一甲子近。
牡丹年年岁岁如期盛放,紫藤岁岁年年如约垂芳,银杏历经风雨依旧苍翠,翠竹四季常青傲然挺立。
它们见证了红螺古寺的变迁,见证了它从静谧校园到知名景区的进阶,见证了一届又一届红螺学子的来去,也静静等候一个少年,时隔四十年后,踏春归来,与年少的自己,在满树繁花里,温柔重逢。
原来最美的从不是花,是隔着半生光阴回头望,这花,这山,这寺,这旧时光,依然稳稳接住了我所有的少年记忆,无论昔年清静求学,还是今日闲游赏景,皆是岁月馈赠的满心欢喜。
文字:石金虎
摄影:石金虎
编辑:彭渴芯
来源:北京号
作者: 北京怀柔官方发布股票配资官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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